糖尿病的中西醫治療
文/杜李威中醫師
糖尿病的定義與重要性
從字面含意來看糖尿病(diabetes mellitus),diabetes指的是虹吸管,mellitus則是蜂蜜的意思。這表示“糖尿病人會排泄很多帶有甜味的尿液”。典型的糖尿病患者呈現“三多一少”(多飲、多食、多尿,以及體重減輕)的症狀,正符合了中醫古籍中有關“消渴症”的敘述。
根據衛生署2009/6/12發布的新聞顯示,糖尿病的盛行率已達9.2%,幾乎每10個台灣人就有1個人罹病。令人擔憂的是,糖尿病的盛行率正在持續增加,其中以65歲以上的男性最為嚴重,盛行率從1993-1996年的13.1%升到2002年的17.6%,再升到2005-2008的28.5%。女性罹患糖尿病的盛行率雖然較為穩定,卻也攀升到11.1%。根據2007年統計,台灣每十萬人有44.6人死於糖尿病,在十大死因中排名第四。最近健保局公布糖尿病的醫療費用支出名列第五,顯見糖尿病在台灣是個急需關注的議題。
糖尿病的病理生理學
進食後,食物中的醣類先分解成葡萄糖,再吸收進入血液循環中。此時,胰臟中的β細胞開始分泌胰島素,促使葡萄糖進入細胞作為能量或將葡萄糖轉為肝醣儲存在肝臟和肌肉中。胰島素同時也促進了蛋白質的合成以及脂肪組織中脂肪酸的沉積。總之,胰島素不足會阻礙細胞取得或儲存能量。
胰島素不足阻礙了脂肪和肌肉細胞對葡萄糖的利用,由於細胞無法利用葡萄糖產生能量,葡萄糖就會堆積在血液中。同時,肝臟會接收到“缺乏能量的細胞”傳來的訊息而將肝醣轉換成葡萄糖,進一步提高了血糖值,當血糖含量超過腎臟所能負荷的時候,葡萄糖就會隨著尿液一同排出。
然而,缺乏胰島素的細胞還是無法利用葡萄糖,使得蛋白質快速代謝,造成細胞內鉀離子與磷離子的流失,以及胺基酸大量游離,肝臟又把這些蛋白質轉換成尿素與葡萄糖。以上所造成的結果,就是血糖值升高,血液滲透壓跟著升高,尿液中含有大量葡萄糖,造成滲透性利尿。
糖尿病的急性併發症—NKHS與DKA
滲透性利尿導致大量水分流失造成體液和電解質不平衡以及脫水。由於水分的流失大於葡萄糖和電解質的流失,使得滲透壓過高,進而導致脫水、腎絲球滲透率下降、降低尿中葡萄糖含量。如此一來形成了致命的循環︰葡萄糖排泄量的下降進一步提高了血糖含量,造成滲透壓過高與脫水,最後導致休克、昏迷與死亡。稱為“非酮體高滲透壓症候群”(NKHS)。
血中酮酸中毒還跟同時進行的代謝性酸中毒有關。胰島素不足會使細胞為了產生能量而將脂肪轉換成甘油與脂肪酸,由於脂肪酸的代謝速率比生成速率來得慢,於是慢慢堆積在肝臟中並轉換成酮類(ketones)。血液中過高的酮類會造成酸中毒,使得更多組織瓦解,產生更多的酮類,進一步加重酸中毒的情勢。酸中毒愈見嚴重的結果導致休克、昏迷與死亡。這就是常聽見的“糖尿病酮酸血症”(DKA)。
糖尿病的慢性併發症—小血管與大血管病變
小血管病變包括眼睛病變、腎病變與神經病變。
大約有三分之一的病患會發展成眼睛病變,5%的病患在罹病30年後失明。視網膜病變源自於微血管基底膜增厚,導致出血、血管阻塞與黃斑部水腫。
20%的糖尿病患在罹病10~25年間出現腎病變。腎絲球過濾率增加,造成尿液中出現白蛋白。持續的尿蛋白導致高血壓、水腫以及腎衰竭。
神經病變則由多重機轉產生,包括末梢感覺喪失、動眼神經病變、腿部肌肉痛感耗弱,姿勢性低血壓、無竇性心律不整、胃輕癱、膀胱功能失調、陽痿…。
糖尿病患者的大血管併發症包括心血管病變與足部病變。糖尿病是動脈粥狀硬化的主要危險因子。腦血管病變的風險增加兩倍,冠狀動脈疾病增加三倍而週邊血管病變則增加40倍。由於周邊血管疾病、周邊神經病變以及感染症的感受性增加而產生足部病變,可導致潰瘍、感染,壞疽以及Charcot氏足。
糖尿病的分類
美國糖尿病學會於1997年根據致病機轉的差異,將糖尿病分成四類。
第1型糖尿病是由於分泌胰島素的β細胞遭受破壞,導致身體無法分泌胰島素所致,約佔所有糖尿病患5~10%。此類病患平均在13歲發病,多數人在發病1~3年內,β細胞就會破壞殆盡,導致這些病患一定要靠胰島素注射來避免酮酸中毒以維持生命。
第2型糖尿病導因於胰島素分泌異常以及胰島素作用不良所致,約佔所有病患90~95%。肥胖因素、飲食生活作息、遺傳傾向與家族史,在此類病患佔有重要角色,也是我們稍後所提的治療重點。
第3型糖尿病是指可以找到明確病因的糖尿病,包括特定基因突變、其他內分泌疾病、藥物、感染等等,佔所有糖尿病患1~2%。
第4型糖尿病又稱妊娠糖尿病,是指在懷孕過程中發生的糖尿病。
糖尿病的診斷標準—前期糖尿病(pre-diabetes)與糖尿病
空腹高血糖與葡萄糖耐受性不良,稱為前期糖尿病(pre-diabetes)。
當空腹血糖(8小時沒有進食含卡路里的食物)大於100mg/dl時,未來得到糖尿病及冠狀動脈心臟病的機會就會增加。因此,目前美國糖尿病醫學會將空腹血糖值100~125mg/dl定義為“空腹高血糖”(impaired fasting glucose)。”葡萄糖耐受性不良”(impaired glucose tolerance)則是指服用75公克無水葡萄糖後兩個小時,血糖值140~199mg/dl。
以下三個指標為糖尿病的確診標準
1.有糖尿病症狀(多飲、多尿、體重減輕)加上隨機測得血糖值大於200 mg/dl。
2.空腹血糖大於125mg/dl。
3.服用75公克無水葡萄糖後兩小時,血糖值大於200 mg/dl。
糖尿病患者的自我照顧
雖然說遺傳基因與家族病史在糖尿病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但糖尿病基本上屬於生活習慣造成的疾病,因此,絕大多數糖尿病患者都是因為飲食習慣不佳、運動不足、壓力過大以及肥胖因素所致。
體重控制是預防及治療糖尿病的重要原則。理想體重的計算
男性︰(身高cm – 80) x 0.7 kg
女性︰(身高cm – 70) x 0.6 kg
體重控制以不超過理想標準10%為原則。
良好的飲食建議,應該以少油、少鹽、少糖與高纖為原則,避免偏食與營養不均。三餐定時,避免吃飯速度太快。一旦確診為糖尿病的患者,每日攝取的卡路里總量,男性應控制在1600大卡,女性約為1400大卡。三餐卡路里攝取量須平均分配,以每餐不超過750大卡為目標。
糖尿病患者不必忌諱任何食物,反而是少量多樣更有益健康。在飲食的分配上,醣類佔50~60%、蛋白質佔15~20%、脂肪佔20~25%,宜多吃蔬果並且維持充足的維生素與礦物質攝取。在此,我們特別強調“血糖上升係數”(GI值)。
所謂血糖上升係數(GI值),是指攝取各種食品後血糖上升比率,和食用葡萄糖後血糖值上升比率相較的指數。比如說,有些醣類食品雖然熱量相同,彼此的GI值卻不同。若能攝取GI值較低的食物,就可以預防飯後血糖急速上升的問題。比較各種食品的GI值後,我們可以發現,即使相同的熱量,糙米比起白米有較低的GI值;攝取全麥土司比白吐司來得好;豆類製品比穀類製品更佳。
保持運動習慣對於健康的益處毋須贅言。對於糖尿病患而言,持續進行運動療法,確實能改進胰島素分泌不足的問題,並且提高細胞對胰島素的敏感性。臨床上發現,對病患注射相同劑量的胰島素,合併運動療法對於血糖值的降低效果比沒有運動來得更好。此外,運動還能預防諸如動脈硬化、高血脂、心臟病等各種糖尿病急慢性併發症。
口服降血糖藥物簡介
西醫所用的口服降血糖藥劑主要分成三大類,分別是延緩醣類吸收的藥劑、刺激體內分泌胰島素的藥劑,和促使體內胰島素作用增強的藥劑。
1. 延緩醣類吸收的藥劑→α-glucosidase抑制劑
代表性藥物為Acarbose。當醣類進入小腸後,會先經由澱粉酵素轉變為寡糖,再經過α-glucosidase水解成單糖加以吸收。Acarbose藉由抑制α-glucosidase而減緩醣類的分解與吸收,以避免飯後血糖飆升,因此必須在飯前服用。
2. 刺激體內分泌胰島素的藥劑→Sulfonylurea與速效型胰島素分泌促進劑
Sulfonylurea(簡稱SU)種類繁多,根據作用時間與藥效強度來分類。第二代的Glibenclamide、Glipizide、Gliclazide、Gliquidone、Glimepiride為代表性藥物。此類藥物主要是刺激胰臟的β細胞分泌胰島素以降低血糖值。這類藥品除了可加強胰臟功能外,還能增加肌肉吸收糖分,與抑制肝臟釋出肝糖,基本上一天服用一次。
速效型胰島素分泌促進劑的代表藥為Nateglinide。作用原理和SU藥物相同,可直接刺激β細胞分泌更多胰島素。由於作用速度比SU藥物更快,幾乎是一服藥馬上發揮效果,因此適用於只有飯後血糖增高的輕症病患。由於作用時間短,建議於飯前15分鐘內服用。
3. 促使體內胰島素作用增強的藥劑→胰島素增敏劑與雙胍類藥物
造成糖尿病的原因除了胰島素分泌量降低,有些是因為身體對胰島素反應遲鈍導致血糖降不下來。胰島素增敏劑的代表藥物為Pioglitazone。此類藥物會結合在細胞核內的PPAR-γ接受體,增強肌肉和脂肪組織對胰島素的敏感度,藉由消耗血液中的葡萄糖來達到降低血糖的目的。由於食物可以增加此類藥物的吸收率,所以建議與食物一起服用,通常在服藥兩星期後才開始見到降低血糖的效果。
雙胍類(biguanide)藥物的代表為Metformin。這種藥物會抑制肝臟釋放葡萄糖,並增加肌肉與脂肪組織對葡萄糖的吸收,還能阻礙小腸對葡萄糖的吸收。此外,雙胍類藥物還有降低血脂肪的效果,對於肥胖且伴有高血脂症的第二型糖尿病患,Metformin是理想的選擇。
糖尿病的中醫治療經驗
檢視筆者生平所見,以典型“三多一少”為主訴前來就診的病患並不多見。許多中老年人平日疏於照顧自己的健康,往往罹患糖尿病一段時日而不自知。好幾次的經驗中,患者求診的主訴症狀包括手腳容易痠麻,手腳發熱發冷、身體不易流汗或多汗,小腿腫脹、容易抽筋,皮膚紅腫或是陰部搔癢,經常腹瀉或便秘,頻尿或殘尿感,視力模糊…等等,經由尿液及血液檢查後,才知道早已罹患糖尿病。因此,筆者建議45歲以上的民眾,至少每三年應接受一次糖尿病篩檢。至於高血壓、高膽固醇、肥胖,或有糖尿病家族史等高危險群,篩檢年齡還必須提前。
傳統古籍將消渴證分成上、中、下三消,以飲水多病在肺為上消,食多病在胃為中消,尿多病在腎為下消。《臨證指南》記載︰「三消一證,雖有上中下之分,其實不越陰虧陽亢,津枯熱淫而已」。這樣的觀點對後世的影響相當巨大,近代醫書,討論消渴證,多半遵循陰虛燥熱一說,以滋陰清熱、生津止渴為基本大法。
個人認為,傳統三消辨證的架構似乎稍嫌籠統,難以涵蓋糖尿病全貌。臨床所見,發病初期三多併見,三消症狀又難以截然分開。畢竟,我們很少看到飢餓而不口渴,或是單純口渴而排尿正常的病患。此外,由於糖尿病是慢性消耗性疾病,如果罹病日久,患者正氣已衰,呈現形寒肢冷、稍微活動則汗出喘促、肢體浮腫等一派虛象,既看不到“三多”症狀,又沒有“三消”可以辨證。因此,單單強調滋陰清熱、生津止渴,在實際應用上,往往感到力有未逮。
總結前述各項,個人從傳統三消辨證的基礎引申,將糖尿病的進程分成初期、中期、晚期等三個階段,總結出以下幾種症候。不同於口服降糖藥物,以控制血糖為目的,中醫從改善病患的體質入手,隨証用藥,期望能達到根本痊癒的效果。
初期:導因於熱,燥濕相異 —「燥熱證」與「濕熱證」
想像一下,假使某個人總是攝取過高的熱量與油脂,偏好重口味食物,經常暴飲暴食、又習慣吃很快。每一次的進食,身體為了快速分泌胰島素來消耗血糖,使得胰臟永遠處在“過勞”的狀態。同時,伴隨而來的肥胖問題,以致於分泌等量的胰島素,不足以幫助身體的細胞得到養分。更糟的是,如果再加上運動不足,體內的循環代謝不良,不但加重廢物的堆積,也會讓肥胖問題更加惡化。
進食後血糖急速上升,胰島素的分泌也迅速增加。漸漸地,胰臟越操越累,胰島素的分泌功能也越來越差。體重增加表示更多的細胞需要養份,得不到養分的細胞不斷地釋放出“飢餓訊息”,要求更多的食物(熱量)、更多的胰島素。然而,現有的胰島素,不足以讓每個細胞都能溫飽,長久下來,細胞對胰島素的敏感度減低了,糖分無法藉由胰島素被細胞所吸收,被迫留在血液循環中。可想而知,原本運動不足循環不良,再加上血液中過高的糖分與脂肪酸,使得身體越來越「熱」,逐漸走進糖尿病的病理循環中。
飲食不節,脾胃運化失常,糖尿病初期由內熱熾盛、津液耗傷所致。個人幾經臨床摸索,每每憑藉病患的大便情況,分出「燥熱」與「濕熱」兩種證型,作為辨證施治的準則。也就是說,大便燥結的人,乃是脾陰不足,以致胃不能行其津液,治療方向著重在「清熱瀉火、滋陰潤燥」。大便溏瀉的人,為脾虛失運,不能生津化液,用藥以「健脾生津、燥濕化痰」為基本原則。早期發現早期治療,對於初期罹患糖尿病的患者而言,改善腸胃的消化吸收功能,再配合飲食與運動療法,多半可以在12週內痊癒。
熱傷肺陰,導致津液枯竭,渴飲無度;熱傷胃陰則消穀善飢,肌膚瘦削;熱傷腎陰,精氣虧虛,尿頻量多或有甜味。「燥熱證」的病患“三多”症狀明顯,一般而言體型偏瘦,舌診色紅津液不足,脈象洪數有力。所謂「瘦人多火」,石膏、知母不僅清熱瀉火,臨床證實降糖作用相當明顯,兩藥配伍藥力增強,宜重用為處方主藥。多食善飢,這是由於胃火旺盛所致,可酌用黃連、黃芩來清胃火。石膏、知母、黃連三藥共用,還有抑制食慾的功效。肺燥多渴者,葛根、天花粉不但能生津止渴,也能用來降血糖。如果尿糖不降,還可以搭配烏梅、五味子一起使用。滋陰潤燥的用藥方面,玄参、生地、麥冬都具有消炎、解熱的功效,可以補充體液、滑潤腸道而使糞便軟化,也是臨床常用的降血糖藥物。搭配少量的大黃,可加強潤腸通便的效果。
「濕熱證」病患一般而言形體較胖,舌苔厚膩,脈象濡數或弦滑為典型特徵。由於濕熱之邪蘊結脾胃,使得氣機升降失調,濕鬱久化為熱,熱氣蒸騰更為濕。皮膚搔癢或陰癢、肢體酸痛、頭痛如裹、小便灼熱大便溏薄、口渴不欲飲等等,都是常見的臨床症候。除了血糖升高外,患者也常見高血脂、肝功能不良,甚至黃疸症狀。一般而論,濕在上焦宜化,濕在中焦宜躁,濕在下焦宜利,此為治濕大法。蒼朮具有良好的降血糖功效,筆者常用大劑量蒼朮作為主藥,搭配其他藥物來去濕。比方說,濕在上焦,肺氣不宣,可用蒼朮配麻黃,使身體微微發汗達到宣通去濕的目的。濕在中焦,可用蒼朮配合藿香、佩蘭等芳香化濁之品,宣散辟穢,醒脾和中。濕在下焦,可用蒼朮配茯苓、澤瀉,利尿祛濕。
脾失健運則濕聚成痰,濕從熱化宜清熱利濕。調理濕熱體質,除了化濕利水、通淋瀉濁之外,不妨搭配生地、玄参等清熱涼血藥物,以及諸如貝母、栝蔞、天花粉等清化熱痰藥物,才能達到標本兼治的目的。此外,在臨床應用上,筆者從“三仁湯”與“甘露消毒丹”加以化裁,經常取得不錯的療效。針對肝膽功能不佳的病患,隨症加入柴胡清瀉肝熱,茵陳、黃芩導濕熱下行,梔子、龍膽草以除下焦濕熱。
中期:病由壯火食氣,治宜固本培元 —「氣虛證」
糖尿病發展到了中期,若非β細胞遭到破壞,胰島素分泌不足,便是身體無法有效利用胰島素。這個階段的病患,除了血糖、尿糖升高外,多數患者伴有一定程度的少氣懶言、倦怠勞累、喜臥自汗、虛胖無力或日漸消瘦。前面提到,糖尿病導因於熱,火熱之屬,最易傷氣。所謂“壯火食氣”,糖尿病發展過程必見“氣傷”。這裡的氣,指的是“腎氣”,腎氣虛損若不及時處理,便會慢慢演變成腎陽虛。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單單給予滋陰生津的藥物,有陰無陽則無以化生;若是誤投清熱瀉火之類的藥物,則真陽愈損而陽氣愈傷。
治療中期糖尿病,個人推崇施今墨老醫家的見解,除了滋陰清熱外,健脾補氣也是不可忽視的基本法則。腎為先天之本,脾為後天之本,滋腎陰以降妄炎之火,補脾氣以助運化之功,中焦健旺,氣復陰回,糖代謝即可恢復正常。選方用藥上,個人根據施今墨老醫家的經驗,採用“增液湯”合併“生脈散”,再加黃耆配山藥、蒼朮配玄参,多能取得不錯的療效。
晚期:積年沈痾纏綿難癒,久病入絡陰陽兩虛 —「陰陽兩虛證」
糖尿病遷延日久,病患除了血糖升高外,三消症候並不顯著,反倒表現出形寒肢冷、面部虛浮、下肢水腫、腰膝痠軟、視力模糊,與末梢麻痺等症狀。中醫學理論認為,消渴病之發生,蓋因火炎於上,陰虧於下,水火未濟,真陰虧耗。水源不充,相火獨亢,虛熱妄炎,耗損肺脾腎諸臟。疾病走到這個階段,患者除了體能低下外,往往伴隨諸如冠狀動脈硬化、腦血栓、腎小球硬化、視網膜病變、神經炎、皮膚化膿感染…等各種急慢性併發症。
從糖尿病的病理機制來看,發病早期雖然呈現陰虛燥熱症狀,纏綿日久,必然導致陰陽氣血俱虛,臟腑衰竭。因此,治療早期糖尿病,當以養陰清熱瀉火為主,肺胃兼治。中期重視養陰益氣,兼補脾腎。至於晚期糖尿病患,為了針對陰陽俱虛證候,兼顧各種急慢性併發症,個人多以“桂附八味丸”為基礎,隨證加減用藥。好比說,加入鉤藤、牛膝、夏枯草平肝降壓;加入首烏、丹参、草決明降血脂;加入桑寄生、雞血藤、威靈仙治療周圍神經病變…等等,截至目前,效果尚稱滿意。
值得特別一提的是,由於津血同源,陰虛者必然血不足,而躁熱又可以耗傷陰血,陰血虧虛脈道不通,血行不暢致使陰血內停。此外,陰虛津虧可以傷及陽氣,陽氣虛弱,鼓動無力,亦可導致陰血內停。所謂“久病入絡”,舌色暗絳、舌下脈絡青紫、舌質瘀斑是糖尿病患的臨床診斷重點。因此,雖以大補氣血陰陽為治病之本,仍不可忽視“去瘀生新”為標。昔日筆者治療糖尿病患,往往忽略了“血瘀”的問題,導致部分病人療效不彰。而後於處方中靈活加入數味行血活血藥物,屢獲其功,從此便以去瘀生新作為治療糖尿病之常法。《讀醫隨筆》有云:「每加行血藥於補劑中,其功倍捷」,說的就是這個道理。